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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琴记(十九)耕莘钓渭

时间:2018/4/1 10:29:17   作者:风荷举   来源:学会会员   阅读:312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孰能浊以止,静之徐清;孰能安以久,动之徐生

早些年,我喜欢偶尔写一点学琴笔记,这两年不写了。前几天古琴老师提起来,说我可以继续写下去。我是想着,初学的体验很容易引起共鸣,习琴愈久,感受弥深,必然应和者寡。然而老师既然这么说了,好的吧。如同孤独久了的人,容易自言自语,就当我在自言自语好了。你可以忽略,没关系,我早已料到。

学琴记(十九)耕莘钓渭

那个时候我们都还不玩微信,一次老师通过QQ发了一个名为《耕莘钓渭》的mp3给我,要我反复听。

我听了一遍觉得很喜欢,问他,是你弹的吗。

他说不是。然后说了句非常俏皮的话,我至今印象深刻。他说,是你的师父的师父的师父弹的。还加了个呲牙的表情。

原来是梅曰强弹的。

也正是从那时起,我经常在网上找梅老的琴曲来听。初学《良宵引》节奏总是掌握不好,听梅老弹的《良宵引》,有很大启发,再弹《良宵引》时,老师就夸我的节奏好了。

我一厢情愿地以为,老师让我听《耕莘钓渭》是打算教我这首曲子。但接下来,他却不动声色地继续教我其他曲子,再也不提《耕莘钓渭》。

有些曲子,比如《关山月》、《普庵咒》,一开始非常喜欢,过后也就淡然了。有些曲子,如《文王操》、《屈原问渡》、《耕莘钓渭》,却是我心心念念,怎么都放不下的。所以隔了一段时间,我忍不住问老师,他似乎毫不介意,随口说了句这首曲子的谱子找不到了。

我于是发疯似的在网上找谱子。找《耕莘钓渭》也找《屈原问渡》。

这样的寻找何其艰辛!这样的寻找又何其徒劳!

最终找到《屈原问渡》的谱子,得益于琴社的一次失窃事件,这个故事我以后会讲。

一开始,在网上很容易找到一份《耕莘钓渭》的谱子,在琴上简单摸一下就发现那不是梅老的版本。

我还是不死心,近乎绝望的寻找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。我找到一篇博客,叙述跟茅毅学《耕莘钓渭》的经历。茅毅曾跟随梅曰强学琴多年,他教授的《耕莘钓渭》应该是梅老的版本吧。我给博主留言,十分动情地讲述自己对这首曲子的痴迷和渴望得到曲谱的迫切心情。我把QQ号和传真号都留在那个博客上,但博主没有回复我。我又在另一处看到有人说起学《耕莘钓渭》的事,那人倒是很快就回复了,他说是老师口耳相传的,没谱。

那段时间,我每天把眼睛贴在电脑屏幕上,都快瞎了。

一次我跟老师说起自己如何苦心孤诣地找谱,他听了十分动容,说他要把谱子整理出来,放在网上,谁都可以下载。

那时,我的琴“白雪”送去扬州髹漆,快半年了,终于拿回来,老师发信息让我去琴社取琴。

那天是个有点特别的日子,2015年5月20日。在琴社,应我的要求,老师开始弹《耕莘钓渭》,弹一句就报一句指法,我在对面用减字谱记下来。

这样,经过一年多的折腾终于有了曲谱,多么不容易啊!至今回忆起来,眼眶都有点潮湿。

《耕莘钓渭》和《秋夜读易》是梅曰强从他的老师胥桐华那里传承,两首琴曲风格相似,据说梅老晚年最喜欢弹这两首曲子。

《耕莘钓渭》,耕莘和钓渭,分别讲述了中国古代两位经天纬地的大人物的故事。耕莘说的是伊尹,他在辅佐成汤缔造商王朝——目前为止有大量的考古发现的中国最早的王朝——之前曾在有莘这个地方耕田;钓渭说的是姜子牙,他曾在渭水上垂钓。

这样解题会不会让人误会,以为这是首气势恢宏的乐曲?

其实这是首结构玲珑别致、风格轻松活泼的小曲子,寄托着中国传统文人渔樵耕读的终极理想。

古琴曲中反映这样主题的曲子有很多,比如《渔歌》、《樵歌》、《渔樵问答》、《醉渔唱晚》、《欸乃》等,那为什么这首曲子偏偏要扯上这么两位大人物,两位几千年来最优秀的中国人也只能高山仰止的大人物?借以提高知名度?非也。

这涉及到如何理解老子的清静无为思想。

我常常觉得,当下中国社会的未富先老不仅表现在人口老龄化上,更多表现在“清静无为”、“退隐山林”之类词语的越来越时髦。

微信上一个题为“择一 地(院)终老”的帖子有那么多人转!

一个迟暮的老人这样想想也就罢了,如果你还是个年轻人,你还没有奋斗过,就满脑子清静无为,你的生命是不是太过轻飘飘的?

而当整个社会充斥着这种消极思想时,社会机体就会缺乏动力,暮气沉沉。这是最可怕的。

老子的清静无为真的像字面那样理解吗?那你如何解释老子思想在军事上和商战中创造的种种奇迹呢?

《老子》第十五章有一句话,可以作为书法创作的内容:“孰能浊以止,静之徐清;孰能安以久,动之徐生”。大意是说,谁能让浊流不再汹涌,在安静中慢慢澄清;谁能在长久的安定之后,又让它逐渐萌动生机。——所以老子的思想是最高明的辩证法!

谈到《耕莘钓渭》这样一首宁静安详又非常灵动的琴曲,可以引用这两段,虽是几千年前的文字,却也明白晓畅无需翻译。

一段是,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。

另一段,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万物作焉而不辞,生而不有,为而不恃,功成而弗居。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。

所以我理解《耕莘钓渭》这样一首表达隐逸理想的琴曲,借用这两位大人物的典故作标题,是想营造这样的境界:你很闲适时,也许是蓄势待发,也许是已经功成身退,繁华阅尽归于平淡。

生命是丰盈的,也是安静的。



标签:伊尹  姜子牙  老子  古琴  耕莘钓渭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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