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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琴记(十六) 拈花一笑非人间

时间:2015/5/31 21:01:07   作者:风荷举   来源:学会   阅读:130   评论:0
内容摘要:我第一次听到《水》这首琴曲,是学《良宵引》的时候,一次上课之余,老师弹给我听的。那之后不久,我读到白居易的诗《听弹古渌水》:闻君古渌水,使我心和平。欲识漫流意,为听疏泛声。西窗竹阴下,竟日有余清。我问老师,诗中的《渌水》是不是那天他弹的曲子。他说不是。《渌水》是蔡氏五弄中的一首,...

 

我第一次听到《水》这首琴曲,是学《良宵引》的时候,一次上课之余,老师弹给我听的。

那之后不久,我读到白居易的诗《听弹古渌水》:

    闻君古渌水,使我心和平。

    欲识漫流意,为听疏泛声。

    西窗竹阴下,竟日有余清。

我问老师,诗中的《渌水》是不是那天他弹的曲子。他说不是。《渌水》是蔡氏五弄中的一首,《水》是成公亮创作的一首现代琴曲。

后来我知道,东汉蔡邕创作的包括《渌水》在内的五支曲子被称为蔡氏五弄,连同嵇康创作的嵇氏四弄,在隋朝曾是科举考试的一个科目。也就是说那时你想升官发财、或是施展政治抱负必须要会弹琴,而且要会弹这九弄。

这首《水》虽说是现代创作曲目,古琴的味道却非常浓。

我刚拿到曲谱时觉得它的节奏让人很抓狂,小节怎么可以分得这样随意。老师说这才是真正的古琴节奏,它是按句读来分小节,而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强、弱、次强、弱那样机械刻板。

现在我对这支曲子的旋律和节奏都很熟悉了,便觉得这样分小节的方法实在太美妙了,像一首散文诗。

成公亮不愧是古琴大家,这首《水》充分展现了古琴丰富的音乐表现力。你可以理解成全曲有两个音乐主题,一个是深沉凝重的,一个是欢畅轻盈的。两个主题时而相互纠缠、时而各自成段,犹如高山的巍峨和流水的潺湲。

《水》我学得很慢,从元月开始,学了快五个月,仍然弹不好。这中间我遇到很多事。

在我以为终于可以解开心结的时候,同事又出事了。

先是一位同事得了恶性肿瘤,做手术化疗,没过几天,另一位同事也是同样的情况,而且比前一位更凶险。

我觉得自己一直拼命拼命地跟痛苦赛跑,却永远也跑不赢。

并非我多愁善感,所有的同事都觉得很压抑。这几年先后有六位同事离开了我们,一位失踪、五位病故,他们全都正处壮年。要知道我们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单位,目前正常上班的只有六、七个人。

现在又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倒下了两位同事,所有的人,连外单位的人都觉得有一道神秘的咒语罩在我们头顶。一位同事甚至跟我说他怀疑自己也有问题,他总是觉得全身乏力……我想,你不要吓唬我呀!我不担心自己会有什么,却承受不了亲近的人一个个离开我,我心里已经有太多的坟墓!

我实在受不了,就在微信朋友圈写了四个字:生命无常,加上六个点的省略号。

当天晚上同学看到了,不放心,打电话问我怎么了,又问生病的同事多大岁数。

我无法克制声音的颤栗,妈妈当年也是在这个年龄阶段出事的。

是啊,同学叹了一口气说,人生就像宇宙飞船着陆,总有一个时间段是完全没有信号的。

我不知道她何以说出这番话来,她的话好像有很深很深的禅意。

《水》是一首很有禅意的琴曲,是一组总标题为《袍修罗兰》的组曲中的一首,是有浓重的佛教背景的音乐。

我在弹这支曲子的时候,很少想到佛教方面。

我会觉得我就是那一泓水。

我就是水呀!

而那个沉重的主题,就像是水在流淌过程中遇到的种种阻碍,像人生的种种坎坷。

一开始,水总是没法畅快地流淌,那么多的高山、那么多的峭壁阻挡,但只要有片刻的顺利,水就会发出晶莹澄澈的笑声(引子、一段、二段)。

有时候水来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原,可以快乐地流淌、尽情地歌唱了(三段)。

然而殊死的搏斗就在前面,一霎时,乱石穿空,惊涛拍岸!(四段)

再次回归平静时,水变得宽广了,可以从容地欣赏两岸的风景了(五段)。

并不是说从此再无阻碍了。但再大的阻碍也只是让水掀起巨大的波涛,让水变得风光旖旎、曲折多姿(六段)。 

我知道禅的最高境界是,拈花一笑。

但我不向往,这样太没有人间况味了。

我不抱怨命运多舛的人生。

同学说我的性格比以前开朗多了。

我想我永远都不会变得坚强,我永远都是那么敏感、脆弱、容易受伤害;在与人交往中,我永远都会存在这样那样的心理障碍。

地面上有罗网和弓箭,鸥鹭怎能忘机?

我磕磕绊绊、跌跌撞撞地走在人生的路上,无数次跌倒,又无数次爬起。因而,只有我最懂,由沉重的主题和欢快的主题交织的《水》,才最好听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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