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学琴记(十五)古琴老师的“不容易”

时间:2015/4/5 10:54:22   作者:风荷举   来源:学会   阅读:281   评论:2
内容摘要:自从山阳琴派衰落,差不多有一个世纪,淮安大地上不见古琴的踪迹。是李家祥先生让淮安人近距离接触到古琴,聆听到天籁之声。他像一个孤独的垦荒者,在这文化的沙漠里奋力地开辟出一片绿洲来。真正是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。

 

学琴一年多,写了十几篇学琴笔记,是时候讲一讲我的古琴老师了。

写下这段文字,并未征得老师的首肯,之前一点口风都不曾露过。唐突冒犯之处敬请见谅。

古琴老师李家祥先生,淮安市古琴学会会长。


学琴记(十五)古琴老师的“不容易”


初识老师是在网上。一开始我对古琴非常感兴趣,很想跟他学琴。但我心里有太多顾虑。他一直以为我的顾虑是很常规的,比如担心音乐基础不好,正像他经常遇到的。

其实我内心的顾虑没法说,那就是:歧视。歧视如同我命运中永恒的主旋律。所以我很害怕见他,不想自取其辱。

我要感谢他一直很耐心很热诚地在网上和我聊天,聊了几个月,我终于下决心去了他的琴社。我至今还记得在走向琴社的路上,心里充满了毅然赴死的悲壮。

见面之后我依然很犹豫,担心他在见到我时的友善只是礼节性的敷衍。我没有跟他说过我的顾虑是什么,他可能有些莫名其妙,只是不动声色地继续在网上和我聊天,说一些筹备成立古琴学会的情况。又过了一个月,我正式拜他为师,开始学琴。

刚开始上课是在琴社的二楼。有一次我跟他提到,我多么怀念在二楼上课的那些时光。

那时候上课的形式跟现在不同,每次上课都会遇到好几个同学,大家的进度不一样。老师教给我一些内容,吩咐我反复练习,就去教别人。然后又回过头来看我练习得怎么样,纠正一下错误,再教一点新内容。

大家都埋头练习时,他一时闲下来,便拿一管洞箫在一旁呜呜地吹。有时大家练得烦了,停下来,他就弹一支曲子给我们听。

这样的上课情形总让我联想起张艺谋的电影《英雄》里那个赵国的书馆。

有很多人徘徊在古琴门边,网上时常有一些文章来打消这些人的顾虑,大意是说,你可以没有任何音乐基础,你可以在任何年龄阶段,只要你“手眼无碍疾”。

而我恰恰犯了这唯一的忌讳。所以在学琴的过程中,我遇到的困难比别人多很多。但我毕竟坚持下来了,这其间古琴老师付出很多,常常让我觉得无以为报。

见面之前在网上聊天的那几个月里,他曾说过小时候他的家境拮据,尽管非常痴迷音乐 ,一直到他工作以后有了工资收入才有条件买各种乐器。

学琴以后,有时候他开玩笑说,你们现在学琴多舒服。当年我要坐四个多小时的车赶到扬州,上一个小时课再急忙往回赶,怕迟了错过班车。坐了四个小时车回到家,回想一下上课的内容,脑子里一片空白,什么也想不起来了,白跑一趟。

他说这些话时笑嘻嘻的,一点也没有诉苦的意思。

不抱怨、不强调客观,总是反省自己是不是练得不够好——这是老师在琴艺之外对我最大的教诲。

“老是做不好?你才练几遍?你才学多长时间?”他时常这样说。

一次上课,老师口授指法要诀,我手忙脚乱地在琴上弹。他忽然说,这样的场景多像武侠电影,武林大侠在传授武功密笈。说着就开心地笑了。

他是多么享受教人弹琴的快乐!

我想他所有的学生应该无一例外地都会像我这样,常常真切地感受到他对古琴的这份满腔热诚。

他是个非常有凝聚力的人,我常常惊叹他怎么会交那么多朋友。那些打太极拳的、玩汉服的、开茶馆的、写字画画的、唱地方戏的……三教九流、五行八作、各色人等,全都团结在他周围。

这让我联想起《论语》里的一句话:譬若北辰,居其所而众星共(拱)之。

一次他的一个学生带着儿子来上课。这个十来岁的小男孩带了一把玩具小提琴。古琴老师操起小提琴就拉了起来,一阵刺耳的拉锯声过后,他居然像模像样地把《梁祝》的旋律拉了出来。这把小提琴的音质真差,但他依然拉得很开心,仿佛一个孩子终于获得了心爱的玩具。

看着他陶醉的样子,我忽然觉得是上苍辜负了他超凡卓越的音乐天赋。倘若他年幼时,家里能有一位像郞朗的父亲那样执着的长辈,肯着意地培养他,那将会是怎样的情形呢?

这个小男孩还说出了我的心里话,他说,这个李叔叔弹着这么古老的琴,好像生活在古代,没想到还是个电脑高手。

古琴老师是有正式工作的,繁忙的工作之余,抚琴授徒 ,同时还经营着淮安市古琴学会和山阳琴社的两个网站,自己制作古琴讲座用的PPT。

而且,这些还远远不是全部。

同时他还是个书法高手、丹青高手。


学琴记(十五)古琴老师的“不容易”


学琴记(十五)古琴老师的“不容易”


兴致所致,也可以拿着单反玩一玩抽象。


学琴记(十五)古琴老师的“不容易”


岁末年初,刚在深夜子时参加一座寺庙组织的新年祈福活动,在那儿弹了一曲《普庵咒》,随即又赶到公园守候新年的第一轮日出。


学琴记(十五)古琴老师的“不容易”


他怎么可以仅在业余时间就搞出这么多名堂来?

我自己常常抱怨,每天上班早出晚归占据太多时间,根本抽不出时间来练琴。

古今中外,举凡有大作为的人,无不精力充沛、对生活充满激情,一秒钟也不肯等闲度过。

这话一点也不假。就连过年大家一起玩抢红包,他也玩得让我瞠目结舌。

老师应该也是个豪爽的“饮士”吧。他的QQ上不知是谁贴了这样两个标签:二锅头、猪头肉。

前些日子,他出了点小状况,必须在一段时间内不得饮酒。

“要忌酒忌茶,想把我憋死啊!”

他那抓狂的样子,让我这个完全不理解饮酒乐趣的人,看了真是好笑。

李家祥先生,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当下 ,他调素琴阅金经、他饮酒品茗、他优游翰墨,满满得都是士大夫的情趣。想来难免会有一点士大夫的情怀吧?

有段时间他特别喜欢苏东坡《行香子》的下阕:几时归去,作个闲人,对一张琴,一壶酒,一溪云。

他把这几句诗印在名片上,刻在琴上。

他也可以作个闲人,有琴有酒,看花开花落,望云卷云舒。

但他那“一秒钟也不肯等闲度过”的天性容不得他把古琴仅仅当作爱好,他只能把古琴当作事业。

自从山阳琴派衰落,差不多有一个世纪,淮安大地上不见古琴的踪迹。是李家祥先生让淮安人近距离接触到古琴,聆听到天籁之声。他像一个孤独的垦荒者,在这文化的沙漠里奋力地开辟出一片绿洲来。真正是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。

在淮安市古琴学会成立一周年的雅集上,他回顾了自己在几乎没人能听懂古琴音乐、很多人分不清古琴和古筝的困境中,如何艰难跋涉。最后他十分动情地感叹道:“我很不容易!”


学琴记(十五)古琴老师的“不容易”


是的,他很不容易。

我们这些跟他学琴的人,要感谢他的不容易。在全社会都把西洋音乐理论奉为圭臬的当下,是他让我们学习到别一样的和声、旋律、节奏,让我们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中华传统的礼乐文化的精髓。

无数个听过他弹琴的人们要感谢他的不容易,是他让他们在喧嚣浮华的包围中,领略到些许的“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”。

若干年后,回顾淮安的古琴历史,李家祥先生,绝对是一个值得大书特书的人物。



标签:山阳琴派 淮安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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